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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辣酸甜话艺考
——作为一个从高考走过来的人，记者常常很感慨于听到别人说这样的话：艺术生比普通学生，更容易考大学，收入也高多了，生活也更光鲜。的确，从表面上看来，同样的文化课成绩，艺术生就能上本科，甚至是重点本科，毕业后当了明星、画家……收入更是非比寻常。但是每一位通过考艺术科目进入大学的人，都这么告诉记者：“在艺术这条路上我们走得好辛苦。”献身艺术，成本有多大，毕业后，收入又怎么样，这当中究竟又有多少是幸运儿
2007-4-10
[ 记者 王睿 ]
　　考生篇
　　难忘北京地下室
　　主人公：大壮
    报考院校：中央音乐学院
　　大壮告诉记者，除非家里特别富裕，一般情况下，为了省钱，不少考生都会选择中央音乐学院附近的小旅馆住下来，一边练习专业考试项目，一边准备报名。
　　大壮所谓的“小旅馆”，其实就是中央音乐学院附近的地下室。而金平山旅馆和牡丹旅馆是考生最密集的地方。
　　“考生们之所以选择它们，看中的就是地理位置和住宿价格。金平山和牡丹旅馆都是地下二层，走进过道就能闻见一股浓烈的霉味。”大壮笑着说，但与其他地下室不同的是，“这边的地下室特别有艺术的气息。”因为无论是谁，走进地下室就能听到阵阵钢琴声、小提琴声，还有唱歌的声音。“那是考生在做最后的练习。”
　　大壮告诉记者，这种地下室一般是两人间的房门，单人间、三人间也有。“里面一般都是随便堆放一些考试所需要的图书，而房屋面积一般都不足10平方米，被两张床占据了绝大部分地方，中间几乎没有通道。”
　　大壮说，这种地下室便宜的一天只要20元，“但是地下室很潮湿，住的时间长了很容易得风湿症。而且空气比较闭塞，也很容易得感冒。如果是考声乐专业的考生，住在地下室，那就要对自己的身体小心再小心。”
　　大壮还告诉记者，有一次几个考生天南地北地瞎侃，说起北方的气候比较阴冷，几个学美术的同学一块租用别人的地下室，没有暖气，晚上大家都抱成一团相互的取暖，而且早上四五点钟就要起床去考点排队报名。“抱团取暖，以前我们觉得这是多么可笑的词语，因为要实现自己的艺术梦想，这个词语对我们就变得那么现实。”说到这里，大壮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因为考的是中央音乐学院，几乎所有考生都需要有练琴的时间，但是对于居住在地下室的考生来说，要有单独的琴房就成了奢望，因此他们只能到附近的地下室琴房练琴。大壮告诉记者，中央音乐学院附近有不少条件参差不齐的琴房，好一些的空间相对较大，隔音效果较好，而条件差的琴房虽然价钱便宜，但是钢琴的质量不好。
　　大壮笑着说：“考试那段时间，我们就像蚯蚓一样，在地下生活，从一个地下室走进另外一个地下室，很少见到阳光。”
　　一个播音主持考生的一天
　　主人公：小李
    报考院校：华师大播音主持专业
    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经由知情者指引，记者在上海长风公园周围的一个小区里七弯八拐，好不容易才找到小李暂时和她妈妈租的房间。为了准备专业考试，她提前半个月就离开了家乡贵州，和妈妈居宿在这个各方面条件都不尽如人意的小房间里。
　　据小李介绍，每年的、二三月份，想在上海学习播音主持专业的各地的考生都会聚拢到上海来。“因为上海的这个专业只有3个学校，专业功底好一些的，就瞄准了上戏；稍微对自己没信心的，就会选择华师大或者是上师大。”小李笑着说，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靠近考点，更是希望提前适应这个学校的氛围，做临阵前的最后磨枪。
　　说到报考播音主持的初因，小李有些莫名地激动。她强调说她是真的爱画画，显然，在她眼里，有的播音主持考生并不爱好这个专业，只是看中了艺术考生和普通考生间巨大的录取分差。她从小就喜欢说说唱唱，后来走上主持之路可以说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对播音主持有了更详细的了解后，她希望自己最后能选择电台
　　DJ，作为自己将来的发展方向。因为她喜欢一个人对着话筒，静静地说话，静静地思考。
　　谈到有些考生并不喜欢播音主持的时候，我忽然有了一个疑问：“既然有的考生并不是真的爱好主持，那么在天分和专注程度上肯定要输于这些真正热爱艺术的考生了，这样，不就更有利于像你这样的考生脱颖而出了吗？”没想到当记者把这个问题抛出来的时候，小李苦笑了一声地说：“由于教学条件、年龄的限制，除非天分极高，学主持到一定程度，容易遇到‘瓶颈’而很难再进一步。我自己就遇到过这种情况，眼睁睁地看着许多原来不如自己的人逐渐赶上来，而自己还在原地踏步。”这种情况就导致了人才同质化严重，考试的非确定因素很多，有时候甚至有运气的成分。
　　为了应对这种情形，考生普遍采取了“广撒网”的战术。小李就给自己安排了几个学校的考试———这就意味着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她要跨省作战。
　　如此之长的战线给人带来的体力和精神上的困乏且不说，光是报名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鸡蛋都不能放在一个篮里面。”小李说道，华师大是她的主攻方向，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浙广、南艺，包括上戏，都要去试试。
　　谈话暂时告一段落，小李又开始下午的功课了。在这个不到20平方米的房间里，小李拿出一本朗诵教材，准备朗诵一篇关于母爱的文章。“晚上还报名上了考前辅导班。”看着女儿的刻苦，她母亲流露出了一丝安慰，“但愿一切都顺利。”
　　考试成本篇
　　“烧钱”的考试
　　采访人物：陈叔叔
    成本：考试成本至少2万元
“随便问问哪个考生，最少考10所学校！”在华师大音乐系考点，陈叔叔如此肯定地告诉记者。他从江苏赶到上海，陪着儿子参加声乐考试。这位家长算了一下，从他已经报名的院校来看，报名费最低110元，最高205元，有时，一所学校还要报两个专业，报名费就要翻倍。按十所学校来算，平均每所报名费按200元来算，就要掏2000元，“这还是少的。”
　　陈叔叔还为记者算了一笔账，除了初试，后面复试还要再报名再掏钱，光考试报名费就要去掉五千块了。另外，考试中还要找伴奏老师，伴奏一首100块钱，十个学校二十首就是2000块钱，加上初试、复试，又要去掉5000块。如果请的是专业的老师伴奏，一首就是400元。
　　“这个仅仅是考试的费用，还没算住宿、找人辅导等等，那个算起来，就更厉害了。”陈叔叔说得十分无奈。
　　据了解，在全国上百所招生的院校中，还有不少名校在其他城市设点，或者就在本校报考。为了增加录取几率，几乎所有的考生都要“南征北战”。
　　“这一个月来，我们至少花了一万块，除去报名费，主要就是交通费和食宿费。”陈叔叔说道，从1月底到3月初，除了过年的几天，他陪儿子就一直在外面漂，已经转战了徐州、无锡、南京、上海四个地方。“最花钱的就是住宿。孩子考试辛苦，住的地方好歹要像点样。”陈叔叔说，他们在无锡一天180元，住了差不多半个月。3月初到的上海，一算又要呆上十天半个月的，又花了120元一天。这两个地方光住这一项就花掉5000元。为了给儿子及时补充营养，陈叔叔天天带儿子下馆子，“四菜一汤”是一定不能少的，一个月下来差不多又要2000块。此外，火车、打的等交通费也花了不少。
　　记者了解到，陈叔叔这样只在省内或者是邻省赶考的，花的钱还不算多，有的家长北上北京，南下广州，活动范围广的，那就更是花钱如流水了。
　　华东师大播音主持专业委员会主任马老师向记者表示，其实，不管是何种艺术考试，最花钱的地方，应该考前培训之类的地方。
　　陈叔叔给记者扳着指头数到，“快参加考试前一个月，我们从南师、南艺给孩子请了4个专业老师。一个教钢琴，一堂课300块钱，一个教乐理，200块钱，一个教音乐欣赏，200块钱，因为上戏还要考学生有没有作曲常识，又请了个教作曲的老师，一堂课又是200块钱。除了这4个，听说后面的省统考中声乐好还能加分，我们准备再请个声乐老师，又是一两百块，这样加起来，一周就是一千啊，一个月就是四千。”
　　在陈叔叔的旁边，一位送孩子考小提琴的家长告诉记者，自己的女儿从5岁开始学琴，13年来仅学琴及学琴的相关费用就花了30万元左右！
　　她介绍，最初两年是上大课，一期班两三个月，钱花得不多，也就几百元。两年以后上小课，花钱就像流水了。记得第一次上小课的学费是1小时100元。女儿第二个老师的学费是1小时200元，一个星期两节课，这样算下来，一个月仅此一项就要支出1600元。第三个老师第一年的学费是1小时200元，第二年就涨到了250元。上高中后又换了个更有经验的老师，这位老师一直教到现在，每个小时300元，一个月2400元。”据她介绍，去年7月份开始，女儿就开始备战高考，请教师一个月就要3600元。这位家长仔细算了一下，这13年下来，她花在女儿身上的钱，仅请老师这一项，平均每年就要两万元，总共加起来差不多要30万！
　　点评：眼下，艺术类院校在全国各地的招考正紧张进行，全国各地的各个考场都挤满了考生和家长。而在备受关注的“艺考热”现象背后，从考生参加专业培训、择校报考、应试到录取等各环节，其实都已经形成了一条家长“烧钱”的利益链条。
　　有朋友告诉记者，艺考连年升温，很多家长把艺考当作进入高校的捷径。他告诉记者，她有个亲戚的儿子文化课成绩不好，所以上高二时决定改攻美术专业。一年多前，她通过熟人把儿子送入某高校一位专业教师的个人“画室”。这位教师是参与省统考出题和改卷的，很多人都想“投靠”他，没关系根本进不去。他只收二三十名学生，每个学生一年的学费就上万元。此外，平时经常给老师送点礼品、请他个别指导、吃顿饭等，这方面的开销甚至超过了学费。
　　考前拉关系要钱，培训要钱……考艺术专业，似乎就是一个“烧钱”的行为。关键到最后，还可能落下一个“人财两空”的尴尬局面，这值得吗？
　　就业篇
　　毕业了，北漂了
　　主人公：小薛
    毕业院校：中央戏剧学院
    每年中戏表演戏的报名人数，一般都在8、9千人，但是最后能走到三试的，不到其中的20％。
　　小薛回想当时自己能在千军万马中走过“独木桥”，觉得实属幸运。“也许是老师认为我勇气可嘉，这样没有底子也能来考试，或者是认为我就像一张白纸，有可以书写的空间。不过庆幸的是，我考上了中央戏剧学院，踏出了自己梦想的第一步。”
　　梦想是美好的，现实却又是残酷的。在大众看来，进入中戏和北影，几乎就具备了一夜成名的最好资本。当记者把章子怡等典型拿出来作为例子询问小薛时，他回答到：“能出头的只是凤毛麟角，出头实在太艰难了。”
　　毕业3年了，小薛说自己尝尽了生活的艰辛。“任何机会我都不放过，有些公司打着介绍角色的旗号，我也一再相信他们，直到自己被一次次欺骗。”
　　毕业后，小薛和一些同学就进入了半失业的状态，大部分时间都在跑龙套，当一些一冒头就被打死的小角色，小薛当得最多的就是别人的男朋友角色。“这些角色都不是我们喜欢的，但我们必须要做，因为首先要填饱肚子，其次就是相信有一天自己能翻身。”当小龙套的经历让他们深刻地体会到这行的艰辛。“每次看周星驰的《喜剧之王》我们都要痛哭，里面的细节跟我们生活简直一模一样。多少次别人说给我个好角色，后来准备上台时临时换人，自己拿着剧本死活不肯放手，那些场景让自己都心酸。”
　　一个班30人，除了两个在学校被幸运挑走以外，还有陆续凭借家里的关系、自己读书之前的关系之外，大约还有一半人漂在北京的各个角落，等待着某天他们能够“麻雀变凤凰”的机会降临。
　　就业比入学更难
　　主人公：小张
    专业：油画系
　　一所艺术院校油画系毕业的小张，他的理想是进大专类以上的院校从事美术教学。然而，大四那年，小张研究生考试失利，他的理想破灭了。如今大专以上的院校，招聘老师至少是研究生以上，小张只得另谋他职。他打算去一些广告公司从事艺术总监之类的工作，但他却频频碰壁。原因在于，广告公司并不可能录用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从事艺术总监一职。最后，小张打算和几个待业的同学办一个培训班，专门带一些参加艺术类高考的考生。
　　回想当初高考的情况，小张告诉记者，当时为了确保能考上大学，在艺考前的三个月才拿起画笔，与同班几名好友一起报考了外省某艺术类摄影专业。“临考那几天，我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绘画上，我妈还向学校请了假，让我在家苦练”。当年4月，小张如愿被该校录取，“当时录取分数也就200多分，而且，大学里跟玩似的就学完了。”
　　小张告诉记者，其实他们班的就业情况都不理想。除了一人获得研究生的机会，几个人到中学教美术之外，不少毕业的同学重新回到了分布各地的美术班代课，或者到各个美术班串讲。有的回到了自己家乡去办班，收入情况不容乐观。
　　点评：近几年来，参加艺术类考试的考生越来越多，因而艺术类的毕业生也随之多了起来。随着人才的增多，就业难的问题也渐渐凸显出来。据了解，艺术生就业率在一些综合性高校的各个专业中相对靠后。
　　记者也从人才交流市场了解到，近几年来，各行业对于艺术生的需求量一直比较小，此类单位不足全部招聘单位的3％。而且，为数不多的艺术类岗位也主要集中在广告、室内装潢设计。
　　人才交流服务中心的相关负责人表示，目前社会对于艺术类人才的需求量整体不大，各大用人单位在选取员工时，也不再盲目追求高学历，而是纷纷将眼光瞄准了比较实用的技术人才，保证其招聘的员工在最短的时间为企业创造出“产值”。而且，随着近几年职业学校更加重视素质教育，相对于职业学校的中专生，这些具有艺术特长的本科生并不占优势。就业难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面对艺术类毕业生就业难的现状，某高校就业指导中心的一位负责人也表示，虽然就业结果对高校招生有很大的影响，但这种影响毕竟存在很大的滞后性。当前艺术高考热、毕业冷的现状，从侧面体现了招生和就业仍然没有很好衔接的一个重大问题。
　　（本版制图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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