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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经访谈
劳动保障部年金资格评审专家高松凡：
企业年金是员工福利
2004年 5月 1日，《企业年金试行办法》和《企业年金基金管理试行办法》出台。2005年 8月 2日，首批企业年金基金管理机构获得资格认证。至此，我国企业年金市场正式启动。对于这个新生“婴儿”，人们有着太多的疑惑：它是什么？它有什么作用？它目前发展状况如何？带着这些问题，记者采访了资深企业年金专家、浦发银行企业年金部总经理高松凡先生
记者 苗萌萌
本期访谈人物：高松凡
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从事养老金研究和管理工作，是我国最早的一批企业年金专家之一，中国劳动保障部首届企业年金基金管理机构资格评审专家。全程参与了国内企业年金的改革，参与我国企业年金多项政策、法规及课题的起草和研究工作。现任浦发银行企业年金部总经理。
企业年金是一项长期的人力资源战略
《上海金融报》：首批企业年金基金管理机构资格被称为2005年金融市场上最为期待的事情，2005年8月2日，获得首批资格的金融机构名单正式公布，企业年金市场正式启动，但目前来看好像市场的反应并不是很好。据说，两家养老金公司企业年金开展情况也不太理想。请问您是如何看待这个现象的？
高松凡：出现这种现象很正常。其实，不只是这两家养老金公司，大部分获准的企业年金基金管理机构业绩都不太理想，和原来的期望值有较大差距，这也是企业年金市场初期的环境造成的，简单地讲，就是“下游热，源头冷”———金融机构期望值很高，也做出了种种努力，但企业的需求尚未真正形成和释放。目前，计划建立企业年金制度的企业并不多。
《上海金融报》：导致这种“初期特色”的原因是什么？
高松凡：这有几个方面的原因。第一个方面，中国的很多企业现在还处在转制过程中，从以前计划经济时代的企业体制，向适应市场化的现代企业体制转变。在转轨过程中，企业有着很多更重要、更基本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他们还没有更多的余力去顾及企业年金。
因为企业年金制度是一项长期的人力资源制度，虽说企业有钱可以做，没钱可以不做，但一般而言，作为一项中长期激励机制是会长期坚持的。
目前来说，除小部分企业外，中国大部分企业还不具备作百年老店的能力和意识，也未能形成自身的长期发展战略，在这种情况下，想让企业去做这么一个长期的制度安排是有一定难度的。所以这是企业本身的意识和处境造成的。
另外，目前国内企业年金运营模式比较复杂，企业理解它还有一个过程。
第二个方面就是，缺少全国性的税收优惠政策。国家在企业年金制度没有明确的、给人感觉是一种长期施行的税收优惠政策，难以调动企业的积极性。对养老金实行税优政策也是国际上的通行做法。
第三个方面是，资本市场情况不理想。养老基金是最优质的机构投资者，在成熟的资本市场，企业年金基金与资本市场是互相促进、共同发展关系。但养老基金性质特别，一方面，养老基金长期积累且规模庞大，是一种长期资产；另一方面，风险承受能力较低，对安全性及流动性要求较高。因此，养老基金追求在高度安全的前提下，长期稳定的回报，这就对养老基金的资产配置及投资组合有很高的要求。但目前国内资本市场适合企业年金投资的产品较少，较难形成符合企业年金特性的投资目标、策略的资产配置和投资组合。
同时，如果资本市场具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会造成风险较高、收益又不稳定，在这种情况下，容易在企业中形成过于保守的投资策略，投资收益将处于很低的水平，这对养老基金的保值增值，及管理成本的摊销很不利。
第四个方面是，监管体制尚未成熟，目前“一部三会”，到底如何监管、如何协调尚不明确。相关的配套法规、操作规范也不完善，给金融机构的市场营销和业务管理增加了难度。与此同时，金融机构自身也尚未针对企业年金形成成熟运营管理流程和服务能力。
第五个方面就是，市场的宣传力度还不够。作为新生事物，有一个宣传和培育的过程，很多企业都不知道，不是很了解。由此企业也就形成了一种等等再说的心态。
当然，作为一种新生事物，制度也是新的，经办机构是新的，环境也是新的，起步阶段存在这些问题是很正常的，这也是新兴市场起步阶段必然存在的“初期特色”，是发展过程中的必由之路。在这种情况下，国家政策的引导，媒体和金融机构的宣传和推动都非常重要，特别要理性引导、理性宣传，毕竟它还只是一个刚刚迈步的“婴儿”，走好起初几步对今后的发展会很有利。
员工的自我保护意识还未觉醒
《上海金融报》：企业年金对于企业的重要性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
高松凡：对企业而言，一方面，企业年金是一种员工福利计划；另一方面，它是中长期激励手段，因此，企业年金是现代化人力资源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企业年金对企业有多方面的价值：
首先，通过这个“金手铐”可以吸引和留住人才，增加企业的竞争力和凝聚力。
其次，可以通过税收优惠在降低人力成本的同时，达到更大的激励效果。
再次，作为团体福利计划，可以较低廉的“批发价格”，得到更多面向员工个人的企业年金服务及附加服务。
《上海金融报》：正如您所说，企业年金是一项中长期的激励机制，但目前员工似乎并不觉得它有多重要，也没有努力去争取。这是为什么？
高松凡：我国社会保障体系刚刚建立，整个社会和个人的保障意识不足，职工缺乏长远的职业生涯规划意识和能力，普遍存在重短期轻长期的心态，当然这也是社会环境造成的。
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我国无论社会环境还是法规方面，对个人权益重视程度尚显不足，员工自我保护意识也不强，从机制上、意识上、能力上等方面看，他很难提出更多要求。
从这个意义上说，国家通过政策进行激励和理性引导显得尤其重要和迫切。
《上海金融报》：从目前中国的情况来看，劳动力市场供大于求，人们能找到一份工作都很难，似乎并不敢苛求企业去建立企业年金计划。这样的话，企业建立企业年金计划的压力何来？
高松凡：这是社会环境造就的，职位少，人多，这也是现实情况。但更为严峻的事实是，人口老龄化压力越来越大，及早建立一个科学、合理的养老保障体系已刻不容缓，越晚则成本越高，积累的矛盾越多。因此，从趋势上看，国家会逐渐加大立法的力度，并辅之以优惠的政策，引导和促使企业为员工建立更完善的养老保障计划。
同时，对企业来说，一般劳动力很充裕，但人才却很紧缺。企业可以分层次建立企业年金计划，比如，对于普通劳动力，可建普享型、低标准的企业年金计划；对于重要岗位和高级人才，可以另外建立更高标准的计划进行激励。长期来讲，企业的竞争是人才的竞争，是否能最大程度地吸引人才、留住人才是企业必须面临的重要课题。以后企业年金可能会成为员工和企业谈判的砝码。
法人受托机构将成为未来受托人的主力军
《上海金融报》：在企业年金的运作过程中，涉及到哪几种角色？目前基金公司、信托公司、银行等金融机构分别扮演着什么角色？
高松凡：企业年金的运营管理流程中，主要有受托人、投资管理人、账户管理人、托管人四种角色。
受托人居于企业年金管理模式的中心，严格来讲，它负责选择和更换投资管理人、账户管理人、托管人和其他中介服务机构，并制定投资策略、进行初级资产配置。目前只有信托公司、专业养老金公司等法人受托机构和企业年金理事会可以承担受托人职责。
投资管理人是指，经受托人的委托，提供企业年金基金投资管理服务的专业机构。目前基金公司、保险资产管理公司、养老金管理公司、证券公司等可以作为投资管理人。
目前，银行则主要承担账户管理人和托管人角色。
《上海金融报》：从角色分配来看，选择一个合适的受托人对于企业来说是至关重要的。那么，对于企业年金理事会和法人受托机构这两种受托人，它们的优、劣势各在什么地方？企业应该如何做出选择呢？
高松凡：首先来看理事会。理事会的优点在于，它是企业内部的一个机构，对企业的情况比较熟悉，从计划的设计到管理，和员工的沟通，以及日常信息的传递，日常事务的处理，效率上面会高一些。这个优势是其他机构无法替代的。
但是，它的不足之处在于，第一，它不是法人机构，独立性受限。理事会很难完全独立于企业之外，这种情况下，决策会受企业的一定影响，这就带来了管理上的风险；第二，既然不是独立法人，承担责任的能力也就相对较弱；第三，它处理问题的专业能力也有待提高。
总而言之，企业能否做好理事会需要从两种角度去考虑，能力和成本。虽然能力上并不见得中小企业就比大企业弱，但从成本来讲，大的企业、大型计划相对来说成本容易摊一些，更合适一些。因此，相对来说小型企业不太适合选择理事会这样一种模式。
我们再来看法人受托机构，首先，它是一个法人主体，可以独立承担法人职责，法律主体地位明确，和其他机构的法律关系明晰，承担法律责任的能力较强，相对比较透明，比较容易衡量。其次，它有相关法规约束，作为一个企业，从资格认证到管理都有监管机构参与，透明度等各方面的优势是显然的。再次，它能保持企业年金资产的独立性，不仅和自身的资产独立，也和企业资产独立。
同时，它可以达到规模效应，它可以管理多个计划，成本上可以得到控制。更重要的是，它的专业化经营，相比理事会而言，法人受托机构的专业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当然，法人受托机构也有不足之处，比如养老金公司，是未来的发展方向，但作为一个新兴金融机构，它也处于摸索当中，还在积累经验阶段，它的能力形成还需要有一个过程，要赢得市场的理解和认同还需要一定时间。
再比如信托公司，主要由于历史遗留的一些问题，背上了一些包袱，再加上本身没有分支机构，服务网络不完善，服务能力受限。
总体来讲，法人受托机构和理事会各有优劣，仅就目前而言，受托人的能力不足已成为企业年金市场发展的瓶颈之一。
理事会与法人受托机构关系，未来可能会形成一种“跷跷板”现象。现在法人受托机构少，还没有成长起来，理事会暂时先填补这个空白；慢慢等法人受托机构成长起来之后，大家越来越认可，机构也越来越多，理事会会逐渐觉得承担这个职责很费劲，开始放手；经过一番此消彼长，到最后一定会是大部分计划掌握在法人受托机构手里，而很少一部分能力比较强的理事会生存下来，掌握数量比较少的大型计划。
四个角度解读企业年金
《上海金融报》：现在许多人都在解读企业年金，但大家往往都找不着要领。作为资深的企业年金专家，您能否用几句通俗易懂的话给我们描述一下企业年金？
高松凡：我个人认为，企业年金主要从四个角度去理解：
从社会角度来看，它是国家养老保障体制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抵御人口老龄化的一种制度安排，是第二支柱。养老保障制度是一项基本社会制度，说它怎么重要都不过分，只要人存在，就必须要有养老保障制度，它是社会的稳定器。
从企业角度来看，它是员工的一种福利计划，是一个中长期的激励机制。
从员工个人角度来说，它实际上是劳动力价值的一部分，是劳动力价格的延后支付，等于是在人的一生中能力最强的阶段（工作期间）为最没有能力的阶段（退休后）进行积累，是为了达到理想人生、理性人生的制度性安排。
从金融机构角度来看，它是一种机会；对资本市场来说，它是一个非常优良的机构投资者，市场上很难找到如此庞大、如此长期和稳定的一项资金。
当然，企业年金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解决社会保障和员工养老问题，第四个方面只是它客观上达到的效果，是连带效应。如果把最后一个方面放大，而置根本目的于不顾，是不太妥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