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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证监会上市公司部主任杨华：

应强化独董的独立性作用

——在近日召开的“完善独立董事制度国际研讨会”上，中国证监会上市公司部主任杨华表示，独立董事制度作为上市公司治理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对规范公司运作发挥了重要作用，市场各方对独立董事制度的实施效果也给予了积极的评价。同时，在实践层面还存在很多难点和实际困难，需要进一步研究和解决，尤其是从制度层面给予明确。就此话题，记者采访了杨华

2006-12-15

[ 记者刘小敏 ]

　　本期访谈人物：杨华
　　杨华，博士，高级工程师，教授。曾任中央某部委政策法规体改司司长，法律事务中心主任，规划发展司司长，现任中国证监会上市公司部主任。
　　
独董作用明显
　　上海金融报：我国引进到初步建立独立董事制度，都经历了哪些过程？
　　杨华：1998年，我国H股公司率先按香港联交所的要求引入了独立董事。2001年8月，中国证监会颁布了《关于在上市公司建立独立董事制度的指导意见》，标志着我国上市公司独立董事制度的正式实施。
　　自《指导意见》颁布以来，在证监会全面主导、多方共同努力下，我国独立董事制度经历了一个快速发展过程。通过《上市公司治理准则》、《关于加强社会公众股股东权益保护的若干规定》等一系列部门规章的逐步推进，独立董事制度最终纳入2005年10月全国人大常委会新修订的《公司法》法律框架。经过五年的发展，我国上市公司已完成了独立董事制度的初步建设。
　　截至2005年底，全国1377家上市公司已全部配备了独立董事，平均每家公司有3名。可以说，目前我国独立董事制度已初步建立，人员已基本到位，独立董事队伍初具规模。
　　上海金融报：从近几年独立董事履行职责的情况来看，您如何评价他们的工作？
　　杨华：为全面客观的评价独立董事制度在上市公司运作中发挥的作用，并发现实际存在的问题，证监会上市公司监管部曾委托深交所开展了题为“上市公司独立董事制度执行效果调查”的调研活动。该调查得到了迄今为止关于我国独立董事制度的调查中样本数量最多、涉及问题最广的调查数据，对独立董事制度的实施现状较为全面、客观。
　　从独立董事对规范公司运作的作用来看，独立董事按照相关规定履行了有关职责，保证了董事会的正常运作。
　　首先，独立董事的工作时间。调查结果显示，独立董事每年为一家上市公司工作的时间平均约为25个工作日，其中在上市公司现场办公平均在10个工作日左右。
　　其次，独立董事出席董事会会议的情况。调查结果显示，2005年独立董事亲自出席董事会会议的比例达到应到会议总数的91％，其中62％的独立董事出席了5－10次董事会会议。
　　此外，独立董事发表独立意见的情况。调查结果显示，独立董事2005年除对《指导意见》中规定的提名、任免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董事高管薪酬、控股股东或关联方重大借款和资金往来、可能损害中小股东权益的事项、并购重组及公司控制权变更等重大事项发表独立意见外，还对公司长期发展战略、重大投资项目决策、对外担保、股权再融资、股权转让等重大事项发表了独立意见。2005年，独立董事在审议上市公司重大事项时，发表保留意见、反对意见、无法发表意见的比例基本都在5％左右；其中，对于控股股东或关联方重大借款或资金往来发表的非“同意”意见比例超过了10％。可见，独立董事已敢于发表不同意见，在上市公司董事会运行中起到了一定的监督和制衡作用。
　　上海金融报：独立董事在董事会的专项工作中发挥了哪些重要作用？
　　杨华：首先，独立董事已成为我国上市公司董事会专门委员会的人员构成主体。我国上市公司董事会审计、提名、薪酬三大专门委员会的独立董事人数比例都已过半（分别为59％、56％和54％）；三大专门委员会由独立董事担任负责人的比例分别是96％、89％、36％；还有约40％的独立董事在董事会其他专门委员会任职。
　　其次，上市公司董事会专门委员会的职权是实实在在的。调查显示，63％的公司由审计委员会负责聘请外部审计机构，59％的公司由审计委员会领导内部审计工作；分别有55％、82％和78％的公司由提名委员会负责提名独立董事、其他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有超过80％的公司由薪酬委员会制定管理层薪酬计划、评价管理层业绩。
　　上海金融报：除了对规范公司运作外，独立董事对完善公司治理上起到了什么作用？
　　杨华：目前虽没有实证数据证明实行独立董事制度能明显提高上市公司的治理水平，但一些公司的独立董事聘请审计机构对公司相关事项进行审计等事件的发生，标志着越来越多的独立董事开始发出自己的声音，其在公司治理中的作用日渐显现。
　　比如，引入独立董事优化了董事会人员构成，强化了董事会内部的制衡机制，对大股东操纵和内部人控制等起到了一定的监督作用。
　　引入独立董事，且93.3％的公司独立董事数量达到或超过了三分之一，不仅在数量上改变了以往外部董事在董事会中的劣势，且通过赋予独立董事独立聘请外部审计机构等特别职权，强化了董事会内部的制衡机制。过去董事会成为“橡皮图章”的恶劣现象得到很大改善，控股股东越权干预董事会经营决策的行为日趋减少。
　　再比如，独立董事大多具有渊博的知识和丰富的经验，整体素质较高；能就公司战略规划和投资决策等向董事会提供更加专业、科学的意见，使公司决策更为理性、谨慎；对提升董事会的决策水平和经营管理水平，减少决策失误有一定的促进作用。
　　在独立董事队伍中，会计、法律、企业经历管理、行业专业技术等方面的人才占比很大。这些人可利用自身的专业知识对公司的内控制度加以审查、提供专业意见，在参与决策时有效地控制经营风险，帮助公司不断完善内控机制。
　　此外，相对于监事，独立董事的独立性更强，享有重大关联交易认可权、提请董事候选人作为董事会成员，能参加董事会并行使表决权，加强了对公司及其高管人员行为的事前、事中监督，能防患于未然。调查显示，约70％的被调查者认为引入独立董事制度后，监事会的职能没有发生改变，反而得到了有益的补充。
　　独董还不够独立
　　上海金融报：独立董事制度引进后确实达到了某种应有的效果，但我们知道，任何制度在实施过程中都会遇到一些问题。您认为我国独立董事制度在执行过程中存在哪些问题？
　　杨华：独立董事制度引进后虽取得了诸多进步，但也有缺陷，主要包括制度实施环境不健全和制度执行中的缺陷两方面。
　　从独立董事制度实施环境来看，存在四方面问题：
　　一是，公司治理的诚信文化和诚信制度缺失。我国市场经济发展时间短，市场经济尚不成熟，社会诚信体系和信用市场尚未形成。上市公司实际控制人、公司高管的违规成本只体现在行政处罚和较轻的法律责任上，没有形成“一处失信处处受制”的外部制约。独立董事群体自身，也缺乏声誉激励的诚信市场环境。这些都严重影响了独立董事制度的有效实施。
　　二是，“一股独大”的情况仍然存在，对控股股东强有力的制衡机制尚未形成。股改后，包括原控股股东在内的所有股东都将成为流通股股东。为追求市场效益，控股股东利用关联交易输送利益或直接掏空上市公司等的动机将有所下降。但大多数公司的“一股独大”问题仍然存在，控股股东可利用在股权和信息方面的优势地位，将上市公司重大决策向有利于自身的方向引导，或通过其他方式“掠夺”中小股东的利益，而中小股东难以对控股股东的行为进行有效的监督。
　　因此大股东仍制约着独立董事作用的发挥。
　　三是，部分上市公司治理结构“形似而神不至”的问题仍较严重。一些公司的治理结构还停留在公司章程等纸面制度里，距离真正意义上的现代企业运作还有很大的差距。部分上市公司的“三会”运作实际上并没有起到控股股东和中小股东相互制衡、内部董事和外部董事相互制衡、监事会和董事会相互制衡的效果，因此，大大限制了独立董事和董事会各专门委员会作用的发挥。
　　四是，部分上市公司的独立性仍不足。如有些控股股东依靠自身股权优势，绕过股东大会、董事会和经营层，对上市公司实施人事、经营、决策的干预，严重影响了上市公司的独立运作。部分上市公司的控股股东滥用其优势地位，通过关联交易甚至直接占用上市公司资金等方式大肆侵吞上市公司利益。这时，上市公司都无法真正独立，其独立董事的独立性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独董制度有待突破
　　上海金融报：除了制度实施环境外，独立董事制度本身在实践中还面临着哪些问题？
　　杨华：实践中，绝大多数公司都是由大股东或管理层向董事会提出独立董事人选，再以董事会的名义提名，其他股东推荐的很少。独立董事的提名、选举、激励等权力都集中在董事会并最终归于大股东，其独立性受到了很大的削弱。
　　由于一方面独立董事是外部董事，90％都有其他的主要任职单位，到上市公司现场办公的时间很少，无法获得充分的信息。另一方面，上市公司可能出于各种利益考虑，对独立董事尽量不提供或少提供给公司造成负面影响的资料，致使独立董事获取信息的渠道不畅。独立董事的知情权难以得到有效保证。
　　随着我国资本市场建设和法制的不断完善，独立董事为上市公司违规所须承担的责任日趋增大，但在知情权难以保证的情况下，虽有部分免责条款，也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为了避险，近一两年来主动提出辞职的独立董事多了起来。2003年6月30日以来，我国上市公司已有130余人主动辞职。另外，独立董事的薪酬也不利于调动独立董事的工作积极性。这些都导致了独立董事的责权利不对等。
　　因为部分独立董事年龄偏大，投入上市公司的时间、精力可能无法得到保证；独立董事大多数本职工作繁忙，社会兼职较多，时间、精力有限，难以深入了解企业情况。这也制约独立董事作用的有效发挥。
　　上海金融报：针对独立董事制度实施中存在的这些问题，您觉得应采用何种措施来完善？
　　杨华：我认为要从以下两个大的方面来加以改善：
　　首先，采取综合治理措施，改善外部环境。进一步完善公司治理结构，加强外部制衡机制，加强公司治理文化和信用制度建设，加强投资者管理，促使投资者关心独立董事的工作情况和履职情况，强化舆论监督。
　　其次，完善工作制度，充分发挥独立董事作用。进一步提高独立董事的独立性，尽量消除独立董事行使职权的障碍，理顺独立董事的责权利关系，保证独立董事工作质量，加强对独立董事的监管和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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