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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银行学院首席专家樊启淼：
投资环境对创新影响很大
——世界经济发展的进程表明，创新是发展的主要动力。在创新推动世界经济发展的同时，我们也看到国与国之间、地区与地区之间发展水平的不平衡，这种不平衡正在日益影响着世界经济的持续和稳定发展。那么，在金融创新过程中，该如何把握其中的关键因素呢？特别是发展中国家，在金融创新中会遇到哪些挑战呢？在上海国家会计学院主办的2006AFDC双年度论坛中，世界银行学院首席专家樊启淼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2006-9-29
[ 见习记者 王睿 ]
　　本期访谈人物：樊启淼
　　
     1991年于英国伯明瀚大学获经济学博士学位。有近15年的经济研究、金融运作和企业管理经验。曾任著名学府英国伦敦经济学院研究员、留英中国经济学会会长，世界银行经济学家、高级经济学家、高级投资经理，世界银行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中国职员协会会长，现为世界银行学院首席专家。
　　
   技术创新的三种类型
　　《上海金融报》：金融创新是目前国内非常热门的话题，很多专家学者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请问，您是怎么理解金融创新的？
　　樊启淼：创新到底是什么？我就不再详细地来定义了。对一些国家和地区的当地背景来说，创新意味着要在当地的环境中创造新的东西。所以，在发展中国家讨论创新的时候，我们特别应当把创新同本地的实际情况结合起来讲。我想着重讲讲一个发展中国家普遍面临的问题，就是技术的创新。我觉得可以把技术创新分为三种类型。
　　《上海金融报》：具体是哪三种类型呢？
　　樊启淼：我认为，第一种类型应该叫技术的引进。当然，在引进的技术之上，必须做一些本地化的改进。这些技术可能是本国的，也可能是其他国家或地区的，但是在当地还没有得到应用的技术，所以，我把它称为技术的引进。在这里特别说一下，技术引进对于很多贫穷的国家或地区来说特别重要，因为在这些国家或地区面临一个重大的挑战就是扶贫、减贫。
　　我要说的第二种创新，是技术的消化吸收。就是对现有的技术进行适当的改进和调整，然后进行整合，把这种技术作为自己竞争能力的一个重要基础。对于这种创新形式来说，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教训：并不是所有引进的技术都适合本地的情况。所以，我觉得这种基于消化吸收以后的技术整合或者说整合型的创新，对于一些贫穷的发展中国家或地区来说特别重要。
　　还有一种非常重要的创新形式，叫做技术创造。无论是对个别的国家或地区来说，还是对全球来说，这种形式都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某一种技术要适用于所有的国家或地区是不太可能的，所以，我们必须要着重去推广那些特别适用于某一个大区域情况的技术。
　　之所以把技术创新分为三种类型，并不是说这三种技术创新形式之间有非常明显的分水岭。其实在很多情况下，不同的创新形式是可以融合的，但是，这三种不同的创新形式可以代表技术创新的三个不同阶段。
　　影响创新的五大因素
　　《上海金融报》：那么，影响一个国家金融创新的因素有哪些呢？
　　樊启淼：创新是有多种多样的，但是，真正影响到一个国家创新的决定性因素包括五个内容。
　　我觉得最重要的因素就是投资环境的质量。原因很简单，创新第一步就是需要投资。我觉得大部分的创新都是企业所主导的创新。如果企业生存都很困难，就谈不上去创新了。生存都是大问题的时候，怎么会有足够的资源、足够的力量，而且无视竞争的压力，而去专心致志地搞创新呢？所以，有良好的投资环境很重要。
　　第二个相当重要的因素，就是人力资源的重要性和可得性。没有人力资源、没有人才，任何一种形式的创新都将是非常困难的。
　　第三因素就是观念和知识的存量及环境。我这里讲的并不仅仅是技术性的知识、技术性的创意，还包括技术专利、发明等。这里所讲的环境，就是允许人们的知识和思维进行流动、传播的这样一种环境。
　　第四个要素就是有利于创新、支持创新的基础架构。从狭义上来讲，知识创新的基础架构至少包括企业如何来创新、大学科研机构如何来创新，他们需要基础设施、设备、原材料，以及各种各样的投入，有了这样的基础架构的支持，他们才能从事创新。
　　最后一点，也是我认为非常关键的一个因素，就是以上各个要素之间的互动。如果一个国家或地区的投资环境很差，那么，你就很难把科研机构的科学家、工程师的良好创意和发明转变成商业成果，创新也是失败的。所以，我希望上述几个因素之间有互动，助推创新成功。
　　发展中国家面临巨大挑战
　　《上海金融报》：您刚才讲了影响金融创新的五大因素。那么，在发展中国家或地区，会遇到什么困难或挑战呢？
　　樊启淼：首先以创新环境作为例子。世行的报告指出，在过去3年中，绝大多数发展中国家或地区在加强商业环境、企业运营的便利性、投资环境等指标方面，远远落后于发达国家或地区。特别是我们注意到，在发展中国家或地区，想要创立中小企业真的很困难，并且经营也很困难。这主要是因为在这些国家或地区，企业的创办手续非常繁杂，周期非常长，而建设经营一家企业要面临很多的障碍。如果经济建设中的某一个领域，是由一家或者两家国有企业所垄断，那么，就不可能在这个领域中形成有利于竞争的市场环境，而这种竞争性的市场环境对创新是必须的。所以，发展中国家或地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们必须在投资环境方面做好准备。
　　至于人力资源方面，我认为发展中国家或地区普通面临挑战。一般来讲，发展中国家或地区的人口平均受教育水平比发达国家或地区要低，缺乏相应的各个层次的教育机构，来为经济的发展培养未来的科学家和技术人员。同时，还有一个挑战，就是人才流失，中国也面临着这样的挑战。
　　对于知识的存量方面，发展中国家或地区也是远远落后于发达国家或地区。大家都知道，大部分的专利和版权目前都存在于发达国家或地区，主要是经合组织经济体当中。这也是和前面说到的几个因素，比如说教育产业的薄弱、人力资源的匮乏密切相关的。
　　《上海金融报》：发展中国家或地区在知识等领域的分享和传播程度上，似乎也是比较低的。请问这是为什么？
　　樊启淼：的确如此。发展中国家或地区在知识的分享和传播、转让程度上都很低，远远比不上发达国家或地区，原因就在于他们缺乏相应的基础设施和有效的传播途径。
　　发展中国家或地区在面对知识和传播的最后一个挑战，就是他们本土、原创的一些知识、技术很难获得专利和版权，传统中医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例子了。大家都知道，传统中医可以有效地治愈多种疾病，但是在很多情况下，要申请传统中医的知识专利保护就很难，因为这种知识只存在于传统中医头脑里，没有成型。此外，在国际上，知识产权的国际保护法规，往往由发达国家的人士来制定，他们没有考虑到发展中国家或地区的具体情况。正是这些问题，使发展中国家或地区要把本地的知识和技能，转变成可以获得法律保护的专利和版权就变得非常困难。
　　《上海金融报》：面对这些问题，发展中国家或地区如何来应对呢？
　　樊启淼：我觉得我们需要关注的，就是作为政府要着重去关注的那些可以着手干预和解决的问题，特别是那些无需过多资金就可以起到效果的问题。大家都知道，对于发展中国家，资金不足是一个永远存在的问题，所以他们先去解决“投入少，见效快”的问题。比如说在投资环境方面，如何尽可能扩大外国直接投资对经济的影响。
　　外资对创新影响很大
　　《上海金融报》：前面您在谈到改善投资环境时，特别提到了中小企业的问题。您为什么特别关注中小企业的生存状况呢？
　　樊启淼：我刚才讲的，首先是政府应当努力改善投资环境，创造良好的法律法规环境，促进企业的增长，特别是中小企业的增长。为什么会这么说？如果创造的环境有利于中小企业增长，那么，这种投资环境也是有利于大公司包括跨国企业的。要知道，当今有很多的创新，都是来源于新成立的中小企业。所以，政府应当创造相应的环境，特别是法律和监管环境，有效地促进中小企业发展。
　　《上海金融报》：您是如何看待知识产权保护呢？有专家曾指出，知识产权保护的程度影响着投资环境。
　　樊启淼：是的。要想营造良好的投资环境，就必须要有良好的知识产权保护机制。我认为，必须要有这样的机制，使各个企业，包括本地的和海外的企业有创新的动力，使他们能够在创新中获益。但是，如果本地知识产权的保护过于严格，覆盖面太宽，比如说专利的保护期太长，就可能会给今后的创新带来不利的影响。特别是保护过严，非常不利于创新的传播交流。作为政策制定者，必须要审慎地来研究这些问题，以保证创新者和消费者的利益都得到平衡的保护。最后，我希望现有的法律监管环境，能够有效地来推动所有的创新要素进行有效的融合、有效的交流。
　　《上海金融报》：那您是怎样看待外国直接投资对本地金融创新的影响呢？
　　樊启淼：在过去十年中，中国经济的成功有力地表明，外国直接投资能够直接促进本地的企业提高创新能力。
　　我们知道，在经济发展的初期，可能本地的企业创新形式是非常初级的，就是技术的引进。比如说中国制造业当时就引进外国的技术，并进行了改进，通过消化吸收，提高了本地企业的竞争能力；又比如说微波炉市场，全世界90％的微波炉都是中国内地生产的；再比如说手机技术，目前中国已经有了自己的标准。在绝大部分行业中，这些创新来自于哪里呢？我想主要归功于在过去30年中，外国直接投资进入中国带来了新的技术，推动了中国企业的成长，培育了中国企业技术创新的能力。所以，政府必须要鼓励外国直接投资，使国内企业可以从外国技术中获益，有利于逐步提高国家的整体创新能力。
　　但是更为重要的一点，创新往往是在外国技术与本土知识在本土企业中融合产生出来的。为了发展本地的企业，不仅需要外国的技术，而且也要了解本地的市场需要什么样的技术、什么样的服务，这个很重要。我想，中国可以在这方面起到很好的典范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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