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访谈人物:陶冬 瑞士信贷董事总经理、亚洲区首席经济分析师。 陶冬于1998年加入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主管亚洲区经济研究。他个人更侧重于对中国经济的研究,但同时兼顾亚洲区其它国家和地区的研究。
美、中因素成市场“风向标” 《上海金融报》:相比前几个月,全球大宗商品价格已经出现回落,这轮调整将会持续多久,未来还会不会出现“牛市”局面?另外,中国经济也出现了放缓迹象,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陶冬:我认为,全球经济将会出现一个短暂的下调,但是基本维持一个软着落的局面;中国经济出现放缓也只是一个短暂的下调,基本维持一个软着陆的局面。对于近期国际商品价格出现的短暂回落,将在不久强势反弹。因为,从几十年的历史来看,所有国际市场大宗商品价格在9月份下跌最多,而在10月其价格波动最为激烈。另外,中国经济在过去的四年时间内,有三年是高开,甚至是极高开,随后下半年就会出现下滑。我认为这个趋势在今年的下半年和明年上半年仍会维持。 《上海金融报》:国际石油价格、黄金价格最近都出现了大幅下跌的局面,市场的弱势局面是否会继续? 陶冬:石油价格、黄金价格出现了新一轮的调整,我认为这个调整还没结束。其最主要的理由是,美国的经济开始出现下滑,而中国经济也出现了放缓。从市场信心指数我们可以了解到,在过去三年中,市场对于风险的意识在逐步减弱,但到了今年上半年表现出狂热的局面。从5月开始,黄金、石油市场出现了比较大的调整,但只调整到了一半。我认为,市场还将经历下一轮调整。这一轮调整的出发点来自于两方面的担忧:一是对于美国经济前景的担忧;二是担忧中国经济可能大幅度减速。 美国经济今年下半年放缓是不可避免的。我们瑞士信贷的研究认为,美国经济到今年第四季度GDP增长为2.5%,低于过去3年的平均水平。美国经济之所以出现下滑,最大因素看起来是美国汽车行业出现了生产削减,但这部分削减实际上对美国的消费和生产并不构成一个结构性的、长期的影响。最值得担心的是,美国的房地产行业。目前美国各地的房地产价格出现了微弱的调整,但是成交量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下滑。 现在市场真正关注的是,美国的这一轮经济减速会不会全方位地拉低美国的消费,这个可能性虽然不大,但不能排除。如果这个假设成立,我们认为美国经济会维持在2.5-3%的增长空间。 中国经济正在放缓 《上海金融报》:作为两大经济体,美国经济减速不可避免。那么,中国经济目前的表现又如何呢? 陶冬:中国7月份的购买采购经理人信心指数下降1.7%,是过去18个月以来的最大跌幅。同时,其他几个前瞻性指数也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3%的跌幅。 实际上,7月份以后,我们已经看出中国的经济已出现了放缓的苗头,但那个时候月度统计指标还不明显,但迹象已经显示出来。8月份数据比7月份有所反弹,但如果去掉2、3月份两个相对比较弱的季节性因素,8月份的数据仍然是今年第二低的水平。我们认为,购买采购经理人的信心总体来讲是在增强,但同时,他们也认为中国经济业已放缓。 《上海金融报》:近两个月中国新增贷款数量已出现减少,这是不是中国经济软着陆的一个表现? 陶冬:所有中国的月度统计数字中,我最关心的一个指标是……新增贷款数量。7月份新增贷款规模为1700亿人民币,不及6月份数据的一半甚至还要少;8月份新增贷款数额是1800亿,基本上遏制住了银行新增贷款激增的势头。今年上半年,中国月度平均新增贷款规模是3431亿,而7、8月份的数据还不到这一数字的一半,这是中国经济真正软着陆的原因。由此带来的效应是工业生产、固定资产投资以及货币发行的规模都出现了回落。 尽管1、2个月的数字可能只是一个季节性的现象,还不足以确认中国经济已经软着陆。但我告诉你为什么中国经济如此确切地进入了一个软着陆的时期。 《上海金融报》:您认为中国经济软着陆的原因有哪些? 陶冬:致使中国经济软着陆的原因不是央行的加息、提高准备金利率或者公开市场操作,而是通过行政手段对于银行信贷的控制。这其中,一个重要举措就是定向票据发行。根据银行上半年贷款的违规程度,央行要求过度扩张的银行大量认购票据,而且认购价格远高过市场价,这对于定向抽干流动性极其有效。 大概一个月前,央行和银监会将中国的银行贴上不同类别的标签:好的银行、不太好的银行、很不好的银行和违规严重的银行。对于好的银行,还可以维持目前的贷款自主决定权;不太好的银行,每一笔新增贷款必须经过上级行审批;很不好的银行,如果想发放大额贷款也得由上级批,但极有可能遭到否决;对于最不好的银行,你想都别想,现在的贷款项目就给我停下。这种行政干预式地压制银行信贷扩张,在任何一个以完全市场规律为基准的国家都不可能出现,但在中国却是行之有效的。这就是为什么中国的信贷、投资、工业生产规模出现了连续下滑的原因。同时,我们知道,8月份开始,房地产市场的交易量也出现了回落。可以预计,地方政府在下半年换届的关键时期,投资项目必将放缓。另外,美国经济出现滑坡,中国出口也会随之出现下降。 据瑞士信贷预测,中国第四季度的GDP增速会由二季度的11.3%回落到10%甚至更低;工业生产增加值也会从二季度的18.1%回落到15%甚至更低;投资增速可能从二季度的31%回落到19%甚至更低。基于以上分析,可以得出结论:中国经济已经进入了一个软着陆。 《上海金融报》:根据以上分析,你预计接下来政府的宏观调控政策走向将会有怎样的变化? 陶冬:我认为,本轮政策调控与1995年和2004年的调控都有着本质上的差别。因为目前的中国经济不存在太严重的通货膨胀,同时,两年前困扰中国经济的“煤、电、油、运”瓶颈现象也并未大幅度出现。在此情况下,政府在调控上就有了很大的运作空间。当经济增长、信贷投放和投资增速都出现明显回落并开始稳定时,中国的宏观调控政策在年底前就会告一段落,政策力度会像去年一样,在最后三个月会逐渐减弱,最终结果是2007年初中国经济再度出现强劲反弹。我刚才讲了,中国的经济在过去4年中,有3年是因为前一年年底调控政策开始消退,第二年出现一、二季度的经济激增的局面,我认为这仍然是2007年中国经济的走向。 《上海金融报》:对于目前国内房地产市场的表现,你有什么看法? 陶冬:我依然看多国内的房地产市场。中国经济目前一个最大特点是流动性太多。老百姓手里的钱太多,储蓄利率只有2.5个百分点,去掉通货膨胀因素,去掉20%的利息税,放在银行里的钱实际利率是零。这就决定了躺在银行里的14万亿人民币,在缓慢地但不停地流向其他投资领域,包括楼市和股市。 目前中央对房地产的调控已经起到了初步成效,老百姓对于买房意愿处于观望阶段。但多数城市中,住房投资的回报率是4%-6%,而储蓄利率又处于低水平的情况下,我相信房地产的调整不过是今后几个月的事情。当人们在心理上对税收方面的政策有所缓解时,积聚在内部的大量热钱又重新回到房地产市场。 铁路和轨道将成投资热点 《上海金融报》:从长期来看,今后国内有哪些领域最值得投资? 陶冬:中国在今后五年,最大的投资领域在铁路和轨道。这里面包括两块,一块是铁路,另一块是地下和地上交通。以前,人们认为投资交通领域仅限于公路。直到两年以前,大家突然发现运煤原来主要靠的是火车,于是一下子大量资金投入到了铁路运输上,提速扩容。但是我最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个概念———地铁。上海现在运营的有5条地铁线,到2010年将有17条;北京现在有2条地铁线,到2010年将有5条;天津、南京、广州、深圳、武汉等,几乎所有人口超过300万的大城市都将建地铁。相对所有在上海,或者其他任何一个在大城市中的公民都会对交通堵塞怨声载道。不是政府在建路上没有花钱,而是中国车辆增长实在太快,如北京的道路上一天就会多增加400辆车。解决地上交通堵塞的唯一办法,是挖地下。今后五年,中国在铁路、路轨、轨道建设方面的投资将达2兆人民币,相当于世界其他地方过去20年轨道交通建设的总投资。 另外,中国政府花了大量投资在发电建设上,发电能力出现了一个倍增的局面。我们每年发电的扩张能力等于英国的年发电总量,但是我们的输电能力却跟不上。今后五、六年,中国在输变电设备上面的投资可能超过8千亿元人民币,而输电线中间核心产品是铜和铝。我认为今年铜价在出现一个回落后,还会升,还会创造历史新高。但是现在又多了一个铝,今年年初,国家发改委发文称,由于铜价太高,输电送材料将由铜转成了铝,铝价不高,氧化铝价格还在跌,这是一个新的投资机会。但是大家应该注意,铝的产能还在过剩,这是它和铜的不同之处。此外,地方政府建设核电站的热情有全面高涨的可能。这些“中国因素”的存在,决定着对有色金属等原材料的大宗商品的需求依然强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