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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财经大学金融学院院长戴国强 :
开放才会健体强身
——今年12月 ,中国金融市场就将对外资开放。一边是挟雄厚资本和先进技术的外资金融巨头,一边是本土化优势明显的中资银行,是竞争还是合作?是优胜劣汰还是平等互利?中国的银行业在开放的金融环境中会迎来哪些冲击和变化?带着这些问题,记者日前采访了上海财经大学金融学院院长戴国强
2006-3-3

[ 实习生 周启亮 ]
  
本期访谈人物:戴国强
  上海财经大学金融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教育部高等教育经济学科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国家财政部普通高校本科专业设置评审委员会委员、上海市国民经济和社会信息化领导小组专家委员会委员、上海农村金融学会常务理事。
  主要研究方向为货币理论和银行管理理论。曾获得全国高校人文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三等奖;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等。

  
没必要批驳“贱卖论”
  《上海金融报》:从中国入世那一刻起,各个行业就纷纷拉响“狼来了”的警报。外资的进入,对中国的银行业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呢?
  戴国强:最近10多年来,我国金融业改革的成效虽然有,但是总的来讲,和预期还是有比较大的差距。靠自己摸索着改,很难改。很多都是体制上的问题,而银行也不可能完全离开政府的需求来自己独立运作。这就使中国的银行业改革陷入比较尴尬的境地。靠自身力量改革,再改,成效也是有限的。在这种背景下引进外国的战略投资者,至少对我们的经营理念起到一个冲击作用,同时,因为利益问题,他们来了之后就会认真地发挥他们的影响,这就会影响到我们国家银行业的管理理念。从这个角度讲,他们的积极意义还是比较明显的。
  《上海金融报》:在进行股改的时候,国家曾经找过大型企业,问他是不是愿意按照现在的价格,而不是溢价收购的方式购买股权,但是国有企业并没有同意。而等到向外资金融机构提出这种要求的时候,却发现,国外的金融机构是喜欢高溢价的,这样就出现了现在有些人说我们在贱卖国有企业。
  戴国强:原来是有这么个说法,银行不能投资于企业,但是企业可以买银行的股份。但是我知道,以前企业要买银行股份也很难买,因为中国一直把银行看作一个很特殊的企业,强调它的特殊性,强调它的公共产品性,强调它在国民经济中地位的重要性。贱卖论这个说法不是没有一点道理,你既然能向外资开放,那你也应该向国有大中型企业开放,国有大中型企业当时不买,他们可能出于各种考虑。他们现在看到外资企业大量购买,如果你向他们开放的话,他们会不买吗?他们肯定会买。你是不是向他们开放了,你在什么条件下开放的。那个时候,可能不良资产百分之三十几、二十几,那个时候你让他们买,当然大型企业会有顾虑。
  现在,国有银行的不良资产,通过资产管理公司差不多一半剥离掉了。银行发展得比较好,我想企业一定会买的。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批驳“贱卖论”。如果当时不买的话,也是有一定的背景原因的。一般人眼里,银行股份总是好的,像浦发银行上市,买的人非常多。外资银行为什么敢大量进入,如果不是我们给他们设定一个界限的话,可能他们买的还要多。他们就是看中了你这个优良的无形资产,你是国有银行,有国家信用支撑。国有银行和一般的股份制银行是不一样的,和一般的民间资产组成的股份制银行更是不能同日而语的。
  我觉得,向外资银行开放的同时,也应该向内地银行开放。其实,内部开放的话,不一样也有资本金进来吗?当然,我前面讲的,引进外资对于我国银行的改革开放的意义十分重大,积极的一面是很重要的。另一面,如果只向外资银行开放,而不向中资银行开放的话,中国的老百姓没有买到,他们会有意见。至于说,因为国有银行有国家信用支撑,没有什么风险,这个说法也是片面的。总的说,引进外资对中国的银行来说,积极意义还是大于消极意义。
  创新业务发展太慢
  《上海金融报》:外资银行投资中国银行业,他们想得到什么呢?
  戴国强:从表面来看,好像是利用中资银行的优势。中资银行网点比较多,文化相融,他们以后开展人民币业务的时候,有这样的合作伙伴就比较方便。所以,外资银行会买中资银行的股份。我刚才讲了,他看到你那么多的坏账敢大量地买,就是说明它看好你。外资银行的资本计算得多么精明,已经有很多事例可以说明了。另外,中资银行的网点可以给他们提供业务的便利。花旗最近在设点的方面做了很多工作。这都显示出了,外资银行已经拿出了和我们竞争的态势。他们不是来慈善,不是来拯救你的。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有必要的警惕。
  《上海金融报》:很多外资银行一方面投资中国的银行,一方面在中国又有自己的实力范围,会不会对中资银行发展形成一种制约呢?
  戴国强:制约是不会的。但是他们的发展战略,对中资银行会带来一些负面的影响。至少他们可能会把中资银行的一些高端客户挖走。因为,外资银行在国际上有很好的销售网络,有服务的渠道。他们提供的服务和中资银行相比,他们是占优势的。中资银行的一些高端客户原来之所以不到外资银行去,是因为外资银行有一些人民币业务不能做。现在,人民币业务到年底就可以做的话,我看很多高端客户会选择外资银行。这对中资银行是个比较大的威胁。
  《上海金融报》:中国的银行应该怎样做国际业务,从而走向全世界?
  戴国强:中国的金融衍生品业务要开放,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1995年把国债期货关掉,当时对稳定金融秩序是必要的。但是后来长达十多年没有开放,我觉得,这实际上是失策的。一旦开放,做国际业务,国际业务里大量是衍生金融,即使是一般的外汇买卖,人家也有广泛的人才,而我们只有几个所谓的操盘手。我觉得,国内的衍生业务的发展慢了一点。虽然今年人民银行已经发了文件,允许做利率互换了,但是我们很多配套的改革没有跟上去。利率如果没有市场化,或利率市场化达不到一个比较高的程度,利率互换还是比较困难。
  零售业务规模小
  《上海金融报》:国际上有一个趋势,零售业务已经超过批发业务。但是在中国却仍然以批发业务为主,这是为什么?
  戴国强:一般来说,商业银行应该是以零售业务为主,批发业务不是最主要的,批发业务有专门的投资银行等去做。我们在讲批发业务的时候,经常是从量上讲,从额度上讲。商业银行应该主要为中小企业服务,为普通消费者服务。大企业的业务需要做,但是大企业本身有另外的融资渠道。一方面,它本身的财力雄厚,另一方面,它可以去资本市场直接融资。它不需要依赖商业银行,作为资金来源。它可能只是在短期资金上需要和银行合作。所以,商业银行最基本的应该是做中小企业、个人、家庭,它做零售业务,是恢复了它的本来面目。
  我们国家是因为体制上的原因,企业发展依赖贷款,才造成了批发业务大大超过零售业务的现象。但是这两年,我们的银行对零售业务已经有了比较正确的认识,正在积极地赶上。应该讲,中国的银行网点多,和社区联系比较密切,零售业务发展起来是非常快的。
  《上海金融报》:中资银行在做零售业务的时候,十分重视卡类业务。尤其是信用卡。您对此有何看法?
  戴国强:对于信用卡,我一直有不同的看法。实际上,商业银行在做零售业务时,银行卡只是它的一个桥梁,它不是以银行卡作为业务目的的。对于银行卡而言,如果用户达到一定收入水平,经常违约不能按期交款,那么银行是有很多的利息收益的。如果用户是低收入水平,而又不违约按时交款,那么银行纯粹就是服务,不会有收益,反而成本更高。当然,银行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你有一定的客户基础,用户对你银行的品牌是认可的。认可品牌之后,要用我的产品和服务,如果不用产品和服务,光有品牌是没有用的。靠什么赚钱?只有收益才有用。
  《上海金融报》:发展零售业务应该用什么样的模式比较可行?
  戴国强:我认为,还有面向中小企业的服务,包括中小企业的贷款等。这块过去很多银行认为没有一个完善的信用评价标准,去评级会很难,不好做。然后上级监管部门对他们又有压力,他们不敢去做,怕做坏了。我觉得,我们的银行很怪,银行家已经失去了那种应有的内在的去谋求利润的冲动,银行机构更像是国家的事业单位。
  监管方面的合理、适度、科学,还是应该继续改善的。应该调动银行的积极性,任何收益都是有风险的,收益和风险是正相关的。要没有风险又保证盈利,是不可能的。监管当局的监管理念要改变,看这个银行能承受多大的风险,在它可承受的范围内,去做一些有风险的业务,这是完全可行的。而不应该去严加控制。银行本身就是风险单位,有风险才有利润。
  控股公司是方向
  《上海金融报》:西方许多国家已经放开了严格监管,采用混业经营的模式。中国虽然现在是分业经营,分业监管,但是中信、平安、光大这些金融集团,已经有混业迹象。中国为什么没有放开混业经营呢?要等待什么时机吗?
  戴国强:分业监管、分业经营只能是一段时期特有的现象,如果长期下去,会是资源的浪费。在金融行业,产品本身就是同质的,都是货币和信用,如果人为地分作三个或四个(银行、证券、保险、信托),反而会束缚整个行业的发展。我认为,控股公司是未来的发展方向。我举个例子,原来的交通银行,海通证券,太平洋保险公司,如果没有拆开,就是一个综合性银行。但是管制把他们拆开,如果没有这么做,通过20年的摸索,有很多的经验可以积累,但是现在却又要从头做起。
  《上海金融报》:那目前为什么要严格监管呢?
  戴国强:中国一直对风险过分关注。中国现在讲和谐社会,和谐社会就重视稳定,金融不能乱,金融出了问题就是大问题。在这样一个思想理念下,金融本身的活力就会受到很大的限制。金融风险要控制,金融活力要焕发,虽然本身有矛盾的方面,但是我们要改变的是一个意识的问题。我国监管的放开,可能要等到外资银行的进入,在外界的压力下,自然而然增加金融活力。从这方面说,外资银行的进入是好事。
  《上海金融报》:国家将大力发展债券市场和衍生产品市场,大型企业可能直接通过债市融资。银行业如何利用自身优势应对可能出现的“脱媒”现象呢?
  戴国强:因为我们国家的银行承担的压力太大了,在全国的融资中,银行承担了94%,这个比例太高。应该降到一个合理的水平,我觉得是70%。这剩下的30%就需要靠直接融资了。现在的资本市场,主要是股票市场,还不规范,还有一些遗留问题存在,影响了直接融资。如果债券市场能得到发展,企业就可以直接到债券市场融资,减少银行的负债和风险。不过,“金融脱媒”在我国不会发生,这种现象只有在市场利率和管制利率出现差异时才会出现。但是,我国老百姓的投资渠道不广,主要还是靠银行。我预计,在十年内,银行还是会越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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