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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经访谈
复旦大学国家重点学科产业经济学科带头人芮明杰教授:
“世界工厂”是一个贬义词
一个产业的兴起与发展往往能够带动一国经济走向繁荣;与此同时,在现代社会,企业已经成为了社会的细胞和经济发展的动力之源。而在世界经济一体化发展情形完全展现在我们面前时,中国产业、中国企业又将走向何处?中国产业、中国企业又将如何在世界产业、世界企业中找到自己恰当的位置呢?带着这些疑问,记者参加了10月中旬,在复旦大学举行的“全球化背景下中国产业发展与企业成长”国际研讨会,并采访了研讨会负责人之一、复旦大学管理学院芮明杰教授
记者钟文倩
本期访谈人物:芮明杰
经济学博士,复旦大学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现任复旦大学校学术委员会委员、学位委员会委员,管理学院学位委员会主席,复旦大学国家重点学科产业经济学科带头人,复旦大学工商管理博士后流动站站长,复旦大学产业经济学系主任等职务。兼任中国产业经济研究与开发促进会副理事长,中国企业管理研究会常务理事,中国国民经济管理学会理事,IFSAM(世界管理学会联盟)中国委员会委员,上海管理科学学会副理事长等。
《上海金融报》:芮教授,您长期从事产业与企业发展方面的研究,无疑是这方面的专家,也对中国目前的产业发展相当了解,那么您认为中国目前体系建设和产业发展处在何种阶段?
芮明杰:按2002年新修订的标准看,中国产业体系的范围与新产业的产生从表面上来看,已经与发达国家的产业体系相接近,呈现出现代化的特征。而目前的产业结构状态与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和世界银行评价工业化程度的标准相比,已经达到工业化的中期阶段。
从1961年至2004年三次产业结构增加值变动情况来看,第二产业从1961年的31.88%上升到了53.02%,第三产业则从31.96%微降到了31.78%,而第一产业则从36.16%下降到了15.20%。而且第二产业增加值的增加幅度(21.14%)要大于就业的增长幅度(9.44),这说明第二产业的比较劳动生产率有了较大的提高;反映了中国制造工业的装备与技术的进步,也表明了制造业中劳动者技能与工作积极性的提高。但是,按照钱纳里教授的经济发展标准模式来看,我国第三产业依然相当落后,只有到工业化的中后期,第三产业的比重才会逐步超过第二产业。
《上海金融报》:按照您的观点,中国的产业发展正处于工业化的中期阶段。相信处在这一阶段的产业发展必然会出现许多问题,对于中国而言,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
芮明杰:确实如你所说,中国产业发展过程中存在着许多问题,例如产业技术进步不快、地区产业结构雷同、产业的重复建设、第三产业发展落后以及该产业内各行业发展的不均衡等等。
但是,从本质上来看,我认为主要有两个基本问题。首先,中国产业的发展是在制度变革中进行的,而且还将在制度变革中发展,因此,制度变革中进行的产业发展实际上是中国产业发展的特殊所在。在制度变革中进行产业发展,在产业发展中进行制度改革就好象一部机器在开动着且不能停,同时还要把机器的运行规则和零部件加以改变与拆换,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其次,中国产业必须找到在世界产业体系中的位置,并不断增强自己的竞争力。我认为,中国产业发展现在与未来首先要培养自己的知识吸收与创新能力,这是一个核心;另外在更大程度上参与国际产业分工体系,在产业链中谋求好的位置,进而保持与发展自己在全球经济中的产业竞争力。
《上海金融报》:刚才,您提到培养知识吸收与创新能力是中国产业未来发展的一个新核心,那么您能否具体解释一下呢?
芮明杰:这里我想介绍一个“微笑理论”,就是一张微笑的嘴巴。翘起的两头分别是设计研发和销售,中间下坠的则是制造业。产业利润和附加值也主要集中在设计、研发以及销售、服务,国外主要就是做这两头;同时,制造业部分因为没有技术含量和知识水平,被挤压得相当薄,国内主要从事的就是这一块。我们为了一点点利润而消耗了大量的原材料、能源,也污染了环境。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看,我认为,“世界工厂”是一个贬义词,很不划算。许多媒体曾经对中国获得这一称号进行大肆报道,我不以为然。
所幸,中央也已经提出了产业结构要转型、要建设节约型社会的观点。其实,从宏观角度来讲,节约并非节省一点矿泉水,这只是表面的节约,真正的节约是产业结构要转型。我们不能依赖原材料、能源等的高消耗来促进增长,所以我们要转到知识产业和服务业,为此,我们要提升知识吸收和创新能力。虽然
IBM在上海的外高桥保税区有很多公司,但是它只是负责制造。因此,这种公司我叫它“技术含量比较高的劳动密集型企业”。
也由此,我认为下一步我们增强知识吸收和创新能力,把产业转到“微笑”的两头非常重要。这也是这一次“十一五”规划里提到的比较核心的一点。
《上海金融报》:现在一些人认为上海作为中国的经济中心,应该以发展知识经济和服务业作为自己的发展重点,而把制造业等劳动密集型产业转移出去。对此,您怎么看?
芮明杰:我觉得,上海应该着力推进都市产业发展。这是因为,大都市具有较好的产业发展的技术经济基础,是知识、信息、科研开发部门和人才集中的地方,又是政府和市场的集中所在地。抓好大都市制造产业结构的建设,就会为中国制造产业结构的升级演变和优化奠定基础。但是大都市人口密集,对环境保护的要求高,一些污染严重的制造产业不宜在都市发展,但又不能把所有的制造业都迁移出城市,因为这样可能会导致城市产业的空洞化。
因此,大城市例如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等下一轮制造业的发展应该是都市型制造业,即那些无污染、高附加价值、属于制造业价值链上游的产业如研究与发展、设计创新、休闲产品制造、旅游纪念产品制造、艺术产品制造等。而将大城市原有的制造业向周边地区转移以带动周边地区经济与产业的发展。
《上海金融报》:知识产业和知识服务业主要包括哪些产业?它们在未来的中国产业发展中处于怎样的地位?
芮明杰:我觉得知识产业最重要的有以下两个行业。第一,研究与开发产业。根据OECD(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的定义,研究与开发(R&D)是“承担一项系统的基础性的发明工作,目的在于增加知识存量,其中包括对人类文化与社会的认识以及运用这些知识开拓出新的应用。”而在知识经济中,R&D不仅是研究与开发的主要场所,而且也是一个生产知识的产值庞大的产业,这个产业很难归于制造业之中。在新经济形态和知识社会中,R&D产业不仅会在GDP中占有较大的比重,而且这个比重还会随着知识经济的发展越来越大。由于它的发展能够支持其他知识产业的创新与其他产业的提升和发展,因此,它对中国的产业体系与新经济的发展有着巨大的推动作用。在发展中国知识产业时,应该要对R&D产业予以高度重视、积极发展。第二,教育与培训产业。教育与培训不仅是知识扩散的主要途径,而且是培养知识经济时代所要求的高素质人才的场所。中国目前已经成为第三大规模的高等教育的国家,但教育的质量还有待近一步改善,与社会发展的要求还有很大的距离。
对于知识服务业而言,我觉得在中国,尤其是东部沿海地区需要发展以出版、传媒、娱乐、旅游、咨询、律师、设计等为代表的“高知识含量”的服务产业。中国的服务产业虽然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发展,但与其他产业比较则还有相当大的差距,不仅居民生活消费服务发展滞后,更重要的是经济与产业、社会与文化所需要的服务产业发展滞后,如金融,保险,出版、信息、法律、代理、中介等等在中国还有巨大的发展空间。新经济形态的本质就是知识经济。一个国家的知识积累与知识创造能力实际上决定了这个国家在国际舞台上的竞争力,也决定了这个国家产业体系与产业发展的状态与未来。
在未来的经济发展、资源配置过程中,知识将成为最关键的要素,因此需要重点发展直接创造知识的产业。知识产业与知识服务产业。我认为,这可能是中国产业体系提升与产业竞争力提高的关键所在。同时,我认为中国服务业在全面发展的前提下,重点应该是发展中国服务产业中的知识服务业,而且它的发展必须走跳跃式发展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