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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币汇率这一年· 热钱作梗
人民币升值预期过高的根本原因是货币因素,并且其作用远远大于实体经济性因素。理论上贸易格局的变化与汇率的变动密不可分,但全球近十五年来贸易格局变化主要不是由汇率因素起决定作用,那么,又是什么力量在兴风作浪?
一、预期过高的原因分折
一方面,随着中国市场化改革的深入,劳动生产率的提高,势必出现人民币升值的可能。1995—2003年间,中国制造业部门的劳动生产率与美国、OECD国家相比,累计增长了1.2—1.5倍;另一方面,20世纪90年代后国际政治社会中“冷战”的结束,国际资本的流动冲破了长期以来意识形态的障碍,给正在打开国门,进入资源全球化配置的中国,创造了极大的机遇,加上广阔的市场,廉价的劳动力,使中国出现了从1990年到2004年15年间有12年的双顺差现象,这也势必驱使人民币币值趋于上升。但是,人民币币值是否如海外有关机构和人员评论的,被低估了25%?40%?如果不是,又是什么基本的原因导致人民币遭遇如此大的升值压力?我们的基本结论:升值有实体经济因素,但更多的压力中,是货币性因素远远大于实体经济性因素。
作为世界第一大国和拥有国际储备货币发行权的美国货币政策,前几年仅仅从考虑解决国内经济矛盾的需求出发,一直保持低利率政策,发行了过多的美元。同时,各国中央银行特别是亚洲的中央银行通过外汇市场的干预,持续不断地支持美国的巨额“双赤字”,导致世界货币基础增长迅猛。从1997年以来,全球货币基础(全球流动性)的增长速度远远超过全球的生产增长速度。2002年以后,全球货币增长率持续上涨,始终高于10%,甚至达到近25%,但世界GDP的增长率一直在2%—5%之间,两者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20世纪70年代以后,国际资本流动的增长速度已远远超过国际贸易的增长速度。20世纪80年代初的国际短期资本为3万亿美元,到1997年底增加到了7.2万亿美元,相当于当年全球国民生产总值的20%。当前仅对冲基金就高达8000多只,约有1万亿美元资产。巨额的货币资金必然要在全世界各个角落猎取利润对象。从已经破灭的美国新经济泡沫、网络泡沫、股市泡沫,到目前风险极大的美国房地产泡沫;从投机世界石油到目前投机世界黄金、贵金属甚至于森林资源,全球过剩资金一刻不停地在世界各地寻找机会。导致各个被投机的商品出现了历史上未出现的价格走势怪现象。特别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国际间过剩资本的流动,不间断地带来一些国家或地区乃至全球经济的不稳定。目前,尽管如格林斯潘所说,解决中美贸易差额问题仍不足以解决美国的经济问题,但多年的双顺差及高额的外汇储备,按美国强权主义解决美国历次经济问题的惯用思维,自然仍授人以口实,被国际游资利益集团用来大造舆论,造成人民币极大的升值压力。
再加上国内经济实体恐于人民币升值预期的海内外强大舆论压力,加快资产调整,又循环加大了升值压力。前些年外流的海外资金回流,国内贸易企业通过贸易信贷(提前收款、推迟付款、信用证等贸易项下融资)的货币资产调整,个人的美元、人民币间资产转换,最终必然成倍放大实体经济面反映的人民币升值要求。
二、中国汇率的国际环境
如果中国政府目前的决策丝毫无误,也并不能完全理想解决当今全球经济、贸易的失衡问题。全球经济贸易失衡的主要原因是美国经济的失衡,是美国多年经济政策的结果。
由此评价格林斯潘十八年的政策和遗产,对世界而言,是福还是祸,需进一步认真研究。因为要解决目前世界经济失衡带来的全球汇率波动,首先需要美国以负责任的大国姿态来对待全球经济失衡,主动对多年积累的已扭曲的经济结构进行调整。同时,鉴于美国经济“硬着陆”会对全球经济带来巨大风险,各国只能加强合作,分别调整自身的经济结构,从而逐步改善国际货币体系。
(一)15年来国际经济结构变化的结果
人民币升值预期过高的基本原因是货币因素。理论上贸易格局的变化与汇率的变动密不可分,但全球近十五年来贸易格局的变化,主要不是由汇率因素起决定作用的,那么,又是什么力量在暗暗地发生作用?
1991年,二战后持续了近60年的世界“冷战”格局基本结束,这意味着原苏联、东欧社会主义国家和中国,主动放弃了经济工作指导上的意识形态障碍,不再坚持计划经济,迅速走上了市场经济轨道,开始了改革开放,与西方的经济运行规则逐趋统一。西方大国在政治上也不再严格限制东西方的经济交流,因此,长期被压抑的发达国家产业资本在全球范围内的转移需求,被立即释放出来。正是政治上的解禁、经济体制上的开放与趋同,满足了发达国家产业资本的渴望。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发达国家的资本输出再也不局限于发达国家之间,而是加快速度面向市场广阔、劳动力资源既丰富又便宜的发展中国家,并主要以资本输出带动制造业生产能力的输出。1991-1997年,发达国家之间的国际直接投资年均增长率只有8.8%,而流向发展中国家的投资却增长了32.3%,发展中国家在吸收国外直接投资中的比重,也从1990年的16.5%上升到1997年的40%(附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吸收国外直接投资比重表)。
与世界资本输出结构及输出目的变化相对应,带来了世界贸易结构的三大特点:
一是跨国资本流动直接带动了东亚各国包括中国的国际贸易。当前的国际分工体系,不再局限于差异性产品,而是生产链条在全球的重新配置与延伸。跨国资本流动不再以当地市场与自然资源为主要目的,而是以资源、风险的全球配置为主要目的。
中国及东亚的情况表明,直接投资与贸易顺差之间的相关性明显增强。尤其在中国,1997年以后利用外资和贸易顺差的走势基本是一致的。
二是当前世界的资本流动主要通过跨国公司进行,跨国公司引导了国际贸易的流向,决定了世界贸易的基本格局。目前跨国公司主导着全球资源的配置。全球生产的三分之一,国际商品贸易的二分之一以上,国际技术贸易和国际服务贸易的四分之三以及90%的外国直接投资,都是由跨国公司进行的。跨国公司在国际贸易中作用的提高,导致国际贸易竞争正在从过去以企业间的比较优势为主,转变为以在国际范围内整合资源的能力竞争为主,国际贸易格局由产业间贸易转向产业内贸易和跨国公司内贸易为主。1980年到2000年,产业内贸易指数,欧洲各国平均从60.8%提高到67.9%。在亚洲,中国从17.7%提高到45.8%,日本从29.8%提高到56.4%,新加坡从34.2%提高到74.1%,中国台湾从23.1%提高到60.4%。
三是世界三大区域的贸易差额结构发生了巨大变化。美国对其他两个区域的贸易从“一顺一逆”(对欧盟顺差,对东亚逆差)变成“双逆差”;欧盟从“双向逆差”变成“一顺一逆”(对美国顺差,对东亚逆差);东亚“双顺差”情况没变,但对欧美的顺差规模从1千多亿美元增长到4千多亿美元。
(二)汇率对世界贸易基本格局的影响在逐步弱化1、汇率波动基本已由外汇市场的金融性交易主导。传统经济学分析认为,汇率能自发调节贸易的差额。
但由于世界贸易基本格局的变化和现行国际货币体系的弊端,目前世界汇率的变化已逐渐背离贸易的变化。全球跨国货币交易量已远远超过全球贸易量,跨境外汇全年仅日均的交易量,已达到世界全年贸易额的10%左右。其波动更多反映的是金融性交易,而不是贸易性交易的供需状况。由于全球资产泡沫的此起彼伏,金融性交易的流向、目标物,经常与实体经济相互脱离。汇率价格不仅不能自发调节贸易差额,而且有时甚至背道而驰。从国际贸易平衡角度看,汇率波动信息中存在噪音,即使汇率波动的方向与幅度较为恰当,其效应的显现往往还需要相当时间的时滞,因此,贸易差额的调节已不能完全寄希望于汇率的市场化调节。从现实看,1995年来,美国经常项目逆差持续扩大,但美元实际有效汇率在1995-2002年期间一直走强,2002年以后却出现了疲软。日本的情形也是如此,1985年广场协议后,日元大幅升值,但日本的贸易顺差状况却几乎从来没有改变过。
2、汇率波动基本不影响产品最终售价。一方面,产品最终售价中服务等非贸易部分(设计、销售等)所占比重不断提高,对汇率的敏感性进一步下降。据美国经济学家估计,中美贸易的价值链基本由美国企业控制。美国自中国进口价值1美元的商品,在美的零售价格约4美元,3美元被美国的品牌拥有者和流通领域赚走。中国仅得1美元,其中有20美分相当于利润和折旧,往往被出口企业所有人———台湾或香港厂商获取,还有30美分用于购买进口原料,中国投入了大量劳动力和基础建设,仅得50美分。以华尔街日报介绍的罗技无线鼠标生产价值链为例,中国仅获得7.5%的价值。因为中国出口美国的产品中以消费品为主,美国可以掌控价值链的绝大部分,有相当的价格调整空间,因此,小幅度汇率升值并不会改变其零售价格(附典型产品价值链分布状况表)。
另一方面,以金融交易为主的外汇市场,意味着市场预期主导汇率波动,导致汇率大幅高频波动,往往使国际贸易承受不必要的汇率风险。为了保持市场份额等目的,跨国厂商往往采取自我消化汇率风险,而不是通过再定价的方式转嫁给消费者,出现了汇率波动对需求的影响弱化。对于出口厂商,尤其是跨国公司,(1)为了出口,往往必须将相当一部分资源投资于使产品适应开发外国市场、建立分销网络,通常还要专门针对外国人的需求开发生产能力。这一部分投资往往形成沉淀成本,在汇率波动不导致其边际可变成本为零的情况下,继续生产是有利的;(2)当汇率大幅波动时,厂商往往认为汇率很快将恢复到正常水平,因而忽略这种短期的汇率波动;(3)在汇率大幅波动的环境下,厂商的态度较为谨慎,往往既不愿轻易进入某个市场,也不愿意轻易退出某个市场。在这种情况下,观望是有价值的。汇率波动越大,厂商维持现状的动力越强。
1985—1987年间美日的经验可以佐证,进口价格与汇率波动、出口价格与生产成本的相关性相当弱。美国1985年汇率贬值后半年,真实进口价格仍低于其最初水平,即使一年以后,真实进口价格的上涨幅度,比起美元的贬值幅度仍显得微不足道。日本的单位劳动成本与制造品的出口价格(都用美元计价)变化比例极其不相称,日本制造商试图稳住出口市场的价格,而不是试图使价格与成本同比例变化(附美元真实汇率与美国进口价格表)。